致谢
我何其有幸能够与世界上一些最有见识的人进行思维碰撞。这一点特别重要,因为我的许多想法都不同于传统观点。我特别感谢美国前财政部长拉里·萨默斯和蒂莫西·盖特纳、众议院前议长保罗·瑞安、欧洲中央银行前行长马里奥·德拉吉、日本银行前行长黑田东彦、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克里斯塔利娜·格奥尔基耶娃以及美国联邦预算问责委员会主席马娅·麦吉尼亚斯。
我构建理论所依据的深度历史分析,需要完成大量的解析工作。如果没有我出色的研究团队的帮助,这些工作是无法完成的。这个团队的成员包括史蒂文·克里格、比尔·朗菲尔德、乌代·巴西瓦拉、赫曼斯·桑杰夫、考斯·班萨尔、乔纳·加尼克、尼克·布朗和埃里克·斯特库拉。
将我大量的研究和写作出版成书也不是一件小事,如果没有马克·柯比、克里斯·埃德蒙兹、朱莉·法尔涅、布赖恩·德洛斯桑托斯、玛莎·梅里尔、米莉萨·海奈尔和佐耶·佩特卡纳斯提供专业帮助,这是不可能完成的。
我还要衷心感谢我的文学经纪人吉姆·莱文,以及西蒙与舒斯特出版集团旗下Avid Reader Press的编辑乔菲·费拉里-阿德勒。我所有著作的出版都离不开他们的鼎力相助。
译后记 在历史的韵律中寻找确定性
10多年前,我在美国担任分析师,为纽约州及康涅狄格州的多空对冲基金客户提供行业与公司分析时,偶然在桥水对冲基金创始人瑞·达利欧的公司的网站上读到《原则》,如获至宝。这本书在某种意义上为我打开了看待世界和人生的新视野。
彼时,国内鲜有人知晓桥水和瑞·达利欧,尽管他早在2012年初就被评为“对冲基金史上最成功的基金经理”,连美联储前主席保罗·沃尔克都曾评价,桥水基金对经济的统计分析甚至比美联储的更可靠。直到2018年中信出版集团推出《原则》中文版,这本书连同达利欧才真正出了圈。此后,达利欧持续向世界公开分享他对经济与周期的研究。
通读他的多部著作,包括译完本书后,我感觉到达利欧最令我尊敬的是其思想体系的“一致性”。这种一致性源于他对经济运行规律的深刻洞察、对人类大历史的透彻理解,以及对人性本质的精准把握。若未能洞察本质,人很容易被纷繁的时事新闻和市场波动干扰,导致判断的摇摆。但达利欧没有陷入这种困境,在过去七八年中,他对经济、债务、世界格局的分析判断始终保持着惊人的一致性。
这本《国家为什么会破产》是对《债务危机》与《原则:应对变化中的世界秩序》的补充和完善,理论框架和逻辑推演一以贯之,如达利欧总结的全球经济、政治和社会演变的五大力量——债务/信贷/货币/经济周期、内部秩序和混乱周期、外部秩序和混乱周期、自然力量和人类的创造力。本书回答了以下核心问题:像美国这样拥有主要储备货币的大国是否会破产?在全球各国债务高企的当下,中美等大国如何有效、平稳地去杠杆化,避免陷入债务“死亡螺旋”?未来世界格局将如何演变,普通人又该如何应对?
为了解答这些问题,他从历史中寻找参照,研究大债务周期。以长期债务周期为例,之所以鲜有人对其进行深入洞察,是因为其横跨约80年,上下浮动25年,几乎等同于一个人的生命周期,这使得人类难以通过亲身经历认知其规律。
以近期发生的事为例,94岁的巴菲特在最后一场股东大会上提到,他虽对美国财政状况深感担忧,但作为经历过大萧条、二战、原子弹问世、互联网泡沫、金融危机等历史事件的美国人,仍对美国的“例外主义”抱有信心。
然而,若以瑞·达利欧的大历史框架审视未来格局,即便高龄的巴菲特也尚未经历一个完整的长期债务周期——该周期始于1945年二战结束后美国主导的世界新格局,而我们正处于这一周期的晚期,即各国债务高企、内外部冲突加剧的阶段。这些冲突将把世界引向何方?其仍在激烈演变中。
达利欧在书中警示:“与20世纪30年代的局势相比,当前局势呈现出高度相似性……未来5~10年是所有主要秩序发生巨大变化的时期,从现在到那时将感觉像是穿越时空进入一个非常不同的现实。”
坦白讲,几年前初读达利欧对美国及世界格局的分析,尤其是关于美国“内战”的预测时,我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但没想到,疫情后美国及世界局势的演变越来越接近他的预测,而今年特朗普再次上台后推行的包括关税战在内的单边主义政策,正加剧美国国内的分裂及二战后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的瓦解。
也许有人认为特朗普的上台是历史的偶然,而达利欧则从人类大历史角度揭示了其必然性。他援引柏拉图观点写道:“民主国家的领导人通常会迎合选民对眼前利益和暂时救济的诉求,而不是采取艰难的措施来解决深层次的系统性问题……领导层通常也会变得软弱、堕落和腐败,尤其是在经历了长期繁荣和缺乏挑战的时期之后……当民主制度变得软弱、堕落,并失去了对正义和美德的追求时,就会走过巅峰并开始衰落。这些时期通常伴随着腐败加剧、不平等加深,以及制度失效。”
为何柏拉图写于2 000多年前的《理想国》至今仍具现实意义?因为这一切都基于对人性的深刻洞察。正如达利欧在书中所言:“尽管科技已经取得了长足进步,但人性并没有太大改变。”
人性驱动着人类在信贷扩张时的贪婪,催生并扩大了各类债务泡沫;人性促使古往今来无数国家通过无节制“印钞”解决债务问题,最终导致严重的货币贬值、通货膨胀和民生凋敝;人性推动着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使单边主义成为历史常态,让人类和平共处的时刻极为罕见。
除“一致性”外,达利欧的文字理性客观,很少做价值判断。他是一位现实主义者,真正在意的是理解宏观真相与规律本质。
或许在人类大历史背景下,当下发生的一切都不足为奇,人类再乖张的行为也逃不过人性的引力与历史的规律,这便是认清本质后的稳定感。
达利欧极度务实,这在他提出的解决美国财政危机的“3%三部分”解决方案中可见一斑(通过削减支出、增加税收和降低利率将赤字削减至GDP的3%)。为避免美国政府债务状况接近“不可逆转”的临界点,他特意提出“兜底方案”:在两党无法达成共识时,对所有可削减的支出和可增加的税收进行同比例调整,以确保实现3%的目标。
而对于中国当前面临的债务危机、消费疲软、贫富差距、地缘政治等议题,达利欧同样依据中国近代史的发展及五大力量的演变进行了客观评析,并给出了政策建议。
不过,关于中国,最打动我的是一条很长的脚注,内容是关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有助于治国安邦的“大同”思想。作为美国人,他未被笼统的意识形态话语束缚思维,而是试图站在中国人的视角来探究中华文化根脉。
他表示,自己并非在评判中西治理方式的优劣,人类社会其实一直在权衡不同治理方式的利弊。从比较视角看,中国人关于人与人相处的观念与基督教倡导的价值观有相似之处;资本主义在实现广泛繁荣方面比其他模式更有效,尽管它会造成周期循环与社会波动。
2019年,我在外滩的一次活动中见到了达利欧,我问他对中国未来的看法,他指着外滩激动地说:“1984年,我第一次来到中国,那时这里还什么都没有,你再看看今天的外滩,这真是一个‘奇迹’……”
那一年,正值特朗普第一任期内中美关系开始紧张,达利欧却四处宣传在中国投资,认为中国资产是全球资产组合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西方投资者在中国市场的配置比例与其经济体量严重不符,错过中国市场才是真正的冒险。为此,他受到不少西方媒体与评论家的批评,但这并未改变他的立场与观点——坚守基于历史周期和多元化的投资哲学,选择继续参与中国市场。
译至本书末尾,我一直在等待达利欧为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提供一些“确定性”的指南,但事实上,他并未给出任何具体答案,而是如实呈现当下的状况与历史的规律,希望每个人都能在面对未来变局时找到自己的原则。
这也呼应了他在《原则》一书中强调的:“一个人要知晓自己的本性,并以与之相符的方式行事。”
越是在VUCA时代(波动、不确定、复杂与模糊的时代),我们越需要冷静观察、清醒判断、不断反思,建立并遵循自己的原则。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在多变的时代中稳健前行,在国家兴衰与全球变局的浪潮中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立雯
后记
如果你是一位常浏览小红书的读者,那么大概率会觉得这本书没意思。但如果你是央行的银行家、金融机构监管者、宏观经济分析员、政策制定者或金融从业人士,那么这本书是难得的佳作。首先,很少有人能比瑞或桥水资产管理公司更深刻地理解大债务周期的风险。这绝非纸上谈兵,而是50年来在市场上历经生死考验的结果。在2008年美国债务危机和2010年后的欧债危机中,瑞领导的桥水不仅全身而退,而且还获得了正回报。
瑞已过了随心所欲的年纪,却仍然对世上的许多事物充满好奇,每天用大量的时间有针对性地学习和写作。此前,他在中国出版了3本专著——《原则》《债务危机》《原则:应对变化中的世界秩序》,一再强调债务/信贷/货币/经济周期对国家的经济是生死存亡的事情,如果与当前的国内政治周期、世界地缘政治危机、自然灾害和科技进步叠加在一起,会诱发整个系统的致命风险。
中国的老话说:“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个人、家族、企业、政府、王朝,皆盈虚有数,胜地无常。瑞在书中列举了历史上的35个案例,说明货币体系的崩溃皆与大债务周期息息相关。
瑞认为美国政府必须立刻(1)削减支出,(2)增加税收,(3)降低利率。三者必须同步进行。如果通过举债来填补赤字缺口,那么未来10年美国的债务将升至50万亿~55万亿美元,为财政收入的6.5~7倍。届时偿债支出会严重挤压其他开支,债劵需求不足会导致极大的风险。这可能是美元作为储备货币以来,我们一生仅经历一次的债务周期,但目前世界上对大债务周期发生机制的研究非常缺乏。这就是瑞及桥水作为宏观投资者独特的贡献。
我在桥水工作了16年,强烈地感受到我们的宏观研究能力和学术偏好。对国内读者而言,我希望开卷有益。
王沿
桥水中国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名誉主席